IS 時事有感 --- 當年我在敘利亞習得阿語

敘利亞幼童浮屍和難民湧入歐洲各地的新聞在全球沸騰,比起其他令人難過這事件更牽動我的敏感神經,因為我曾經到過這個國家,拜訪了已經被炸燬的 Palmyra 遺跡,還有許多和敘利亞人一起建立的回憶。

2008 年我開始學習阿拉伯語,學了半年之後決定到中東一探究竟,從相對安全了約旦著陸,展開語言冒險。抵達安曼機場後,我馬上遇到尷尬的問題 --- 爲什麼我認真「學習」的阿語完全派不上用場?

當年我年少不懂事,除了不知道「習得」這檔好事之外,完全忽略了阿拉伯語「雙層語現象(diglossia)」的嚴重性。我當時和許多人想的一樣:「學語言就先學標準的就好了,其他的之後再說。」殊不知,有「雙層語」現象的語言的「標準」和「口語」根本是兩種不同語言,標準阿拉伯語(fusha)對阿拉伯世界的人來說不是母語,是在學校學的外語, 我中途半端的「文法單字」標準阿語當然說不太通,特別是小朋友,完全聽不懂我說什麼。

既然學過的用處有限,只好放下所學當作自己不會從零開始學習。匆忙跑完了約旦佩特拉行程後,抱著過不了邊境的心理準備前往敘利亞,幸好一切順利,一群冒險者安全抵達古都大馬士革郊區。因為我們不知道如何前往市中心,求助於路過的敘國正妹,頭巾藏不住的美麗,她當時直說"aiwa, aiwa(對,對)"是我第一句習得的真實阿語。

比起物資貧乏什麼都貴的安曼,大馬士革簡直是天堂,印象中物價只有安曼的1/2,歷史古城的街道令人流連忘返,還有那位說書人。在客棧說書一直是阿拉伯世界的重要傳統,當年在大馬士革就有位年邁的資深說書人在城中心每天晚時定時開講,雖然完全聽不懂那些阿拉伯梗,我仍前往朝聖傾聽。
在大馬士革待了幾天之後開始走觀光客行程,沿著這條快被伊斯蘭國佔領的高速公路,前往北方的亞勒波(Aleppo or Halab, 意思是牛奶或白色)。這座城應是當年敘利亞最美麗的城市,居民非常親切,也有許多古跡。在亞勒波那幾天我迷上敘利亞的現榨果汁,每天都去同一家果汁店找同一個小哥買果汁,喝了很多果汁也學了很多阿語。另外讓我印象深刻的是背包客棧的老闆,我抵達客棧時就發現他用多國語言舌戰群客,同時處理來自日本法國德國客人的問題。雖然我已用法語表示我來自台灣,但他卻開始一直跟我講日語(敘國老番癲?),他好像堅持ㄧ定要跟旅客說某些語言。雖然有些番癲,但他是個很好的人,他收留了許多伊拉克(被美軍攻陷後伊拉克一直有動亂)青少年,讓他們在背包客棧有吃有住有工作。我試著跟這些伊拉克青少年說阿語,但我知道的阿語好像跟伊拉克阿語有很大的差距。

離開亞勒波之後抵達中部的小城 Homs, 在這我遭遇了三件難以忘懷的事,好壞參半。首先,受到某個敘利亞大家庭的邀請,到公園邊說阿語邊吃大西瓜,那時應該是我人生阿語的巔峰。最後雖然當時他們全家邀請我去 homestay, 但行程有些不方便所以只好婉拒。第二件事實在不好,也會加深大家對阿語世界的刻板印象,但他真實發生在我眼前還是得記錄下來給大家參考。如果你有聽誰說,許多阿語世界的人覺得非伊斯蘭女性都很隨便,可以輕薄,這可能是真的,在 Homs 時,跟我同行的女性跟我走過一座橋時,被笑臉迎人的青少年摸臀,她也表示曾遭襲胸,各位女性朋友在阿語世界旅行請務必小心,即使你旁邊有護花使者也不代表不會發生不愉快的事,還有,不論什麼理由男女同行記得互稱老公老婆。最後一個故事是奇蹟的相遇,在拜訪某個有名的十字軍城堡時,巧遇了我當年在法國留學時的日本文化社同學,台灣-法國在敘利亞相遇,傑克這真的太神奇了!

敘利亞的最後一站是Palmyra,也就是這次被炸毀的遺跡所在。我常常覺得去土耳其或敘利亞跟去歐洲很像,最有名那些景點都跟希臘或羅馬有關係,我想 IS 炸燬他也是有他們的理由。

據我所知,以上這些地方的美好皆已盪然無存,大馬士革的說書人,亞勒波的多語老闆,Homs 的熱情家族,Palmyra遺跡和要你騎駱駝的小孩,不論你們現在是在家鄉還是在歐洲,希望你們一切都好;還有那些襲胸摸臀的壞壞,希望你們也好,到歐洲就沒這麼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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